草花爸拿着针钱给白顶牛缝身。

  冯秃子扶着牛头哭得死去活来,张大嘴劝道:“秃子,别哭了,你娘死时你也没这样哭啊?”

  大个子问草花爸:“那道士怎么会说白顶牛下山,必有大难啊?”

  草花爸说:“你们既然相信他的话,那他怎么没算出来这牛怀着麒麟呢?他若看得出来,肯定想方设法把这白顶牛带到观里去了,谁不知麒麟是好东西啊?”

  张大嘴问道:“那会不会真有大难啊?”

  草花爸说:“如今这个局面,很难说了。谁让你们要置白顶牛于死地呢?多亏这麒麟还活着?”

  张大嘴说:“我可什么都没干,遭报应也轮不到我头上!”

  草花爸说:“多亏这麒麟还活着?”

  王逢说:“道士说活不活还两说呢!”

  草花爸说:“是啊,不足月的很难活。这麒麟要活不了,这大难躲也躲不过的!”

  大家不再想吉祥的事了,又都想着那不可预知的大难。人们就是这样矛盾地活着。在事情没有到来之前,一会儿觉得满有希望,一会儿又绝了望。

  众人抬着白顶牛回台底村在山上埋了。

  二愣子和胡屠夫家知道这白顶牛不是一般的牛,全家人都给白顶牛披麻戴孝哭尽好话以免灾。

  很久之后,人们忘记了悲伤,寄托着美好,将那山不叫白顶牛山,而叫麒麟山。此山与百兽山相邻。

  村里从来没这样乱过,就连草花失去那些日子也没这么乱。

  我先去了草花家,草花妈此时躺在院子里的门板上,穿好了衣服,模样还是新的。我扶身痛哭,竟像对自己的亲娘一样。

  听说是孙思祖把她的肠胃放进了肚里,缝好了伤口,清洗之后才穿的衣服。刚抬进家时手里还紧捏着草花常穿的那件衣服,只说了一句话就咽了气,“别让姓牛的走,他能找到草花!”

  即使她不这样说,我也会找到草花的。也正因为她临死这句话,才让大家更高看了我一眼,觉得我比一般的人要神那么一些,毕竟也传开了,是我飞剑杀了疯牛。

  二愣子和胡屠夫也跪在了草花妈的面前,毕竟这祸端还是由他们而起。

  草花爸没有一滴泪,只是忙前忙后的,好像死去的是别人一样。

  几个人抬来了松柏木的棺材,把草花妈入了敛。草花爸亲手给她带上了一只玉镯。

  王员外把我叫到一边说:“草花不在,他们又没有儿子,我们商量了一下,你就当草花爸的干儿子,行行孝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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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连连点头。我知道,草花爸的儿子是大个子,可我总不能把这秘密公之于众吧。再说,草花爸和草花妈的确如我再生父母。

  一个懂兽言鸟语的人,他的妻子竟死在了兽角之下,说到此,人们皆叹嘘不已。

  抽空我回王家看了芙蓉,她惊吓得病倒了,听说孙思祖已经给她开好了药。若养得好,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小朵忙前忙后地伺候着她。

  我只是看了她一眼,心中千言万语想必她是猜得到的。

  芙蓉苦笑了一下说道:“当时你能那么大声喊个‘不’,就说明……你的哑不是不能治的,一定能治好的。”

  她都病成这样了还念着我的哑。当然,在“就说明”之后她顿了下,隐含的话她不好意思说出来,她其实明白“我是很在乎她的”。

  众所周知,在牛冲向她时,我的确大喊了一声“不”,可这之后再让我说话竟还是说不出来。

  次日一早,要水葬水兽,不少人去看去帮忙。

  水兽早已经被抬到了千龙湖的岸边,它的伤也做了些处理,孙思祖给它粗粗地缝了几针。

  水兽一死,自然也是白事,不能再披红挂彩,却也可吹拉弹唱。因其救芙蓉有功,王家给它在湖边立了碑,碑文由我撰写:水兽奇伟,舍身救美,人兽同源,功德无限。

  我第一次去百兽山时曾被水怪拉入水,至今还心有余悸。众人皆知千龙湖是险境,所以来的多是壮汉。当然,因有草花爸在,我们也不太怕水怪们兴风作浪。

  芙蓉竟然也来了,是小朵和冰冰搀着她来的。

  草花爸带着众人向水兽拜了几拜,将它抬上大船,响过几挂鞭之后,便开船驶向湖深之处,将水兽沉入水底。

  船在归来时,竟狂风骤起,草花爸念念有词,才顺利归到岸边,大家这才把心放了下来。

  我们回村过冯秃子家门时,便见孟兴郊带着十几个人从冯秃子家里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孟兴郊果然与往日不同,豪气中又多了一些傲气,穿戴也极像个上等人。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一个说道:“孟哥,是不是把冯秃子揍一顿?”

  “算了!”

  孟兴郊一摆手,走了几步向草花爸作了个揖,“大伯,才知伯母受牛祸害,昨日我嫂子也让牛踢伤了。”

  草花爸问道:“你嫂子不要紧吧?”

  孟兴郊说:“好多了!只是现在还下不了床。”

  “走吧,我去给伯母烧个纸。”孟兴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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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人随草花爸而去。

  冯秃子在家里哭喊着:“老天啊,这是造什么孽啊?我的白顶牛没了,现在又毁了我的家了!”

  我随一些人进冯秃子家里去看,锅碗碎了一地。

  张大嘴对爬在地上的冯秃子说:“起来吧!快起来吧。你这些家当也值不了几个钱,再置办就是了。”

  “我用屁置办啊?”

  “你跟那老道把那麒麟要过来,是你的白顶牛下的,自然应该归你啊?让大家花点钱看个稀奇,那你不得赚老鼻子了?”

  “我也养不活啊?”

  “废话,谁让你现在去要,等养活了再说。牛将军现在不在那观里吗?让他帮你打听着点。”

  “他都哑巴了,能打听什么?”

  “他会写啊!”

  “那好吧。咱们三个合伙吧,让牛哥负责打探消息,你负责要回来,我负责让大伙看麒麟收钱。”

  他俩当着大家的面这么一说,像开玩笑似的,又像极认真的。冯秃子高兴了起来,好像正守着麒麟数钱一样,慢腾腾地拾着破锅烂铁。

  大家还忙着草花妈的白事,觉得冯秃子这里也看不出什么花样,又都跑到了草花妈家。

  孟兴郊给草花妈磕了头,烧了纸,哭了几声,放了些银两就带着人离去了。

  平时,他跟草花家也没有往来,只是因跟我结拜兄弟后,在这里吃过几次饭,他送这人情,除了觉得草花妈去得可怜,还是念些我俩的旧情的。我是这样想的。

  大家哭送草花妈,我行得皆是孝子之礼。又是一日清晨,才将她葬于百兽山下。

  天地同悲,共祭亡灵。自打埋了白顶牛、水兽、草花妈,天就像捅破了一样,时不时就打雷下雨。

  人们出不了门,就胡乱聚在一起谈论着,当然谈着谈着就会谈到麒麟出世的事儿。

  有人去望龙观找冲和子打听麒麟,道徒们皆说冲和子一直没回呢,哪里有什么麒麟?人们当然不信,肯定是冲和子把麒麟藏了起来。又有传言,冲和子因说了错话,遭了天神的惩罚,让雷给劈了。人们都在背后骂着他恨着他。

  雨还在下,竟然止不住了。人们怕了,不会是要发大水吧?按说发大水的季节早过了。

  人们不由得又想起冲和子那句话,“白顶牛下山,必有大难。”现在,不仅台底村,乃至整个茹野县都在琢磨这句话。大难,究竟是什么大难?

  河边上经常有人冒雨而去,看河水涨了多少,自觉地去修补一些堤坝。胆小的人家竟搬到半坡去住,以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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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发了脾气。

  雨水淋漓中,村里竟一天连着死了多匹马,王员外家的马所剩无几。

  矮脚马看起来也有些蔫,我和草花爸都为它担着心。

  草花爸与这些马对着话,最后却只能摇头叹气,全县兽医出动也是无计可施,村里的马基本上死光了。

  顾知县下了令,兽医撤离,封锁台底村,剿杀深埋台底村所有马。

  其时,台底村数来数去只有三匹马了。

  黄昏。小雨。

  临时组建的剿马队来到王员外家,我头戴斗笠做好了拼命的准备,手提着钩月白龙枪瞪着每一个人。

  剿马队的官兵也拔刀相向。

  王员外有些怕了,“牛将军,官府既然有令,还是依了官府吧?”

  芙蓉走了出来,身体看起来还有点弱,冰冰一手扶着她一手打着伞,边走边说道:“这马本没什么问题,为什么要杀它呢,别再学了白顶牛!”

  一头目说道:“这马都蔫成这样了,怎么叫没问题?”

  草花爸说:“这马我看过了,一点问题都没有!你们越这样做,越失了鸟兽的心!”

  王员外说:“那好吧。你把这马拉走,别在我家闹,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别牵累我王家!”

  “拉走就拉走!牛将军,拉到我家去,我看谁敢动它一下?”

  我提着枪拉马就走,草花爸紧跟在我的后边。

  官兵想拦又不敢拦……如今我在茹野县名声在外,都知台底村来了将军,成了个哑巴,飞枪刺死过葫芦贼,前不久又追杀了白顶牛。而且,好像亲眼目睹一样,把我的刺杀过程传得神乎其神,仿佛天兵下凡。

  走到哪里,不用动手,人们都有些怕我。

  当然,一切小心为妙,我一边拉马向前,一边回头望着那些举刀紧跟的官兵。

  明箭易躲,暗箭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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