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过才三个小时啊!你怎么像是三天没吃饭似的?当心长成肥婆!”

“别担心!我消化系统的功能特别强大,不会成肥婆的。哥,你还有三天就走了吧?”听了这话,赵天波突然变了个脸色,方才还洋溢在他脸上的那份笑容在瞬间就消失了。

“嗯,三天……”他答道。

就此,他再也没有心思看电影了。赵小兰的这句话他也经常拿来提醒自己,但从别人口里听到这句话却让他顿感压力倍增。赵小兰还没把饭吃完,他便起身回自己的房间了。

他没有开灯,而是凭着感觉走到了床边,然后倒了下去。在黑暗与寂静的烘托下,他的思绪开始飘升。与往日所不同的是,他的思绪在这个夜晚一点也不杂乱。他的脑中不断地浮现着一个人的面容,而这些面容上全都带着甜甜的笑意……

他忽然想起的这个人正是那个与他相恋了近三年的女友——兰玉。他们在一起时的那些画面清晰地在他眼前显现了出来,他们曾说过的那些话也在他的耳畔开始萦绕,对往事的追忆很快就转换成了他对兰玉的一份强烈的思念……

随后,愈发浓烈的思念将他赶下了床,他打开了书桌上的这盏台灯,坐在了桌前。他从抽屉里拿出了兰玉写给他的这些信,还有她的照片,他读着这些信,时不时地还会去看一眼她的照片,直到读完和看完。但是,他仍不知足,他又把初三时所写的那些日记找了出来,他从这里面继续去找寻他和兰玉从前的那些回忆。在这之后,他总算是没那么饥饿了。

他关掉灯,趴在了桌上,自言自语地说道:“我又不能把我的事告诉你,如果你知道我没有读书了,那你一定会生气的。放暑假时,我们还在谈论准备报考哪所大学,可现在……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什么退路了,我若是不混出个样子来,那我将来又怎么配得上你呢?我并不后悔自己的这个选择,我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这都是命中注定了的,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关键的问题在于,我现在到底该去哪里呢?”

最终,他还是又回到了这个老问题上……

在这个夜晚,兰玉的突然出现并非只是一个过客而已,她的出现最终为赵天波找到了解决难题的办法。就在他趴在桌上再次苦苦寻觅出路之时,一个念头突然像是一个流星似的从他脑中划过——到兰玉那儿去!

“我可以这样做吗?”这个问题就如是一场了无声息的风暴,赵天波主动把自己给卷了进去……

当凌晨化作一缕幽凉的轻风涌进他的屋子里时,赵天波起身来到了窗边。相比起地面上的座座灯火,天上的点点星光则要安静得多,今晚的夜空中并没有月亮的身影,但这却并不影响赵天波赏月的兴致。在他的眼里,一轮满月高悬于苍穹。至少,他闭上眼睛能够真切地感受到存在于内心的这一份敞亮。

他决定北上,到兰玉上学的那座城市里去。

第二天上午,赵天波回到了镇上。他此行是去向他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告别的。

对于自己的这次外出谋生,不论别人怎么议论,反正他心里是下定了一个决心的——不出人头地,绝不回家。因而,在他看来,他的归期将是无法预料的,也许是在一两年之后,也许是在五六年之后,甚至是更久。不过,他并未把这种想法向任何人透露过,这只是他对自己许下的一个承诺。或许,当初他的父亲在离家之时也有过这种想法,至于他是否能够复制父亲的荣光则是谁也无法给出一个预言的。但毫无疑问的是,他确有这番雄心壮志,甚至于他希望自己能比父亲更出色。

两位老人对他的这次出行担虑颇多。外祖父虽然没说什么,但他的担虑全挂在了脸上。外祖母则在赵天波的身旁一刻不停地教导他该如何在外生存,大到搞好人际关系和认真对待工作,小到季节交替适时添减衣服以及时刻注意看管好自己的钱财和个人物品,她似乎是想把自己几十年的生活经验全都传授给他。但事实上,她此生从未出过远门,她去过的最远的地方便是县城了。相比起来,外祖父在这方面无疑更有发言权,但他似乎并无想对赵天波教导几句的意思。

午饭后,外祖母在收拾完厨房后继续向赵天波“传功”。到了下午两点,她忽然想不到话说了。一阵短暂的沉寂之后,她抓过桌上的一个茶杯,说道:“让我喝点水再说……”

趁着她喝水的这会儿工夫,之前一直没怎么张嘴的外祖父撇着嘴说道:“你说了这么多有什么用?人家哪能能记得住?你说了也等于白说!”

外祖母很不高兴地瞪着他,但他却故意装做没看见,他转过脸对赵天波说道:“出去走一走,吃点苦头,你就什么都知道了。我认为,坏人天生就是坏人,好人天生就是好人,都是遗传下来的。你认为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

对于这个问题,赵天波笑而不答。

“你那两个舅舅也是在十八岁的时候就出去了,他们……”这时候,外祖母又找到灵感了,但她刚说出一句话就被外祖父给打断了。

“哎呀!行了!你好好歇一会儿嘛!你说话不累,我都听累了。人家好不容易才回来一次,你得让他出去玩一会儿啊!”

“那行!”外祖母向赵天波问道,“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赵天波想了想,回道:“杨家大棚里刚长出来的蘑菇。”

告别了两位老人,赵天波先后去了住在镇上的那几个初中同学的家里。他们几个在初中毕业后就没上学了,他们或是跟着父母做起了小生意,或是在镇上当起了无业游民。临近黄昏时,赵天波又到苏峰的家里去了一趟,但他家的房子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主人,听现在的房主人说,苏峰一家几个月前就已经把户口给转走了。在回家的路上,赵天波的心头为此而生起了一丝凄愁。

吃完晚饭,他偷偷地躲开了那两个年幼的表弟,独自一人出了门,但他这次不是去串门。他想到河对岸的初中校园里去走一走,去找寻自己从前落在那里的足迹。可是,当他走到河边时他又不走了,他就这样静静地伫立在河边与学校隔河相望……

后来,当他转身离开河边时,夜幕已经完全拉下来了。但是,他并没有回家,而是步行着向他小时候所生活过的那个家走去。在这一路上,天空如夜色一般的黑暗,没有一点星光,而他的身上也没有带手电筒,他只是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和他的这一双眼睛的微光一路缓缓地前行着……

大约一个小时后,他来到了他从前的这个“家”——张淑芳死后,他也曾来过这里,那时这里是一块麦地,而今这里变成了一块红薯地。尽管它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但他还是能够认得出它来,而且他还敢确信自己现在所站的这个地方就是家里以前用来祭祀祖先的那间屋子的所在地。

突然,他跪在了地上!

他并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跪下,他只知道刚才离“家”越近,他的心里就越发的悲伤。而当内心的这份悲伤达到极限后,他就再也无法承受了……

他的那个家,他的童年,他的那个童话世界,他的纯真,他儿时的幸福和酸楚,它们全都没有了。随着以前还立在这里的那座土墙瓦房的消逝不见,承载着他的那份儿时回忆的唯一载体也就随之不复存在了。可是,从他告别童年的那一天起,他的苦难便一直都在延续。在这七年多的时间里,他没有哪一天是在快乐当中度过的。想到这些,他便忍不住地低声痛哭了起来……

也许,在别人看来,困扰赵天波的不过是些常人都会有的烦恼而已,但对赵天波而言,同龄人的那些烦恼在他这里却能升级为苦难。他与别人确有太多的不同,不同之处不在于其它,而在于他的思想和灵魂。在看过了他的那些故事后,相信很多人都会有此种感受。而且,我们说过,思想上的苦难要远比物质缺乏所带来的苦难更为让人感到惊恐和不安。没有了面包,我们可以用双手去挣,但灵魂若没有了安全感和依靠,那可怎么办呢?我们应当承认,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并不需要拥有一个活在世上的理由,他们活着仅仅是为了要活着,这类人无疑能在追求物质的过程中获得很多心理上的满足。但是,有一类人却是由灵魂控制着他们全部的喜怒哀乐。如果让他们过那种为了填饱肚子而活着的生活,他们将会生不如死,只有当他们在某一天找到那个生命存在的理由,他们的生命里才会有幸福可言,他们会为那个理由而奋斗一生。但是,最可怕的是——他们迟迟找不到那个理由,而且还在不断地被周遭的困境所欺凌侮辱。不可否认,赵天波正是属于后面的这一类人。

我们另外再来谈谈眼泪,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比人的眼泪更能让人为之动容的了。在某些情况下,眼泪意味着软弱,但眼泪的寓意并非全都如此。在我们的这个故事里,赵天波曾数次流泪,但我们能因此而指责他软弱吗?显然不能!眼泪并不是软弱和柔弱之人的专属品,它是属于所有人的。看看那些在生活中历经万般磨难却依旧不屈不挠直至终有所成的勇士们,他们展现在世人面前的那副面容永远都散发着一种硬汉的刚硬气息。人们或许会以为他们在饱经沧桑后已经变得冷酷了,变得毫无柔情可言了,但事实绝非如此。那些百折不挠的人不是没有柔情和无助的时候,只是他们的柔情和无助仅是用来供自己欣赏的。一旦走出了完全只属于自己的那座城池,当他们又开始去面对这个纷杂的世界时,他们的柔情和无助便被锁在了他们身后的那座城池里。每一个独自承受过人生全部苦难的人都是流过很多泪的,他们的那种苦无处可诉,也无人可诉。当然,这里面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们不想让别人分担他们的苦痛,尤其是不想与他们所挚爱的那些人分担。因而,在这个世上唯一能懂他们并给他们以心灵抚慰的挚友便是眼泪了。不过,他们的这个挚友并不能时常陪伴他们。当一个人经历的苦难越多,他的眼泪就会渐渐演变为一种越来越昂贵的奢侈品。到最后,在多的苦难也难换一滴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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