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陈大河离开之后,吴念平回到吴顺德的办公室,感叹地说道,“这个年轻人还真是了不得,二十岁不到的年纪,就能套来这么大一笔钱,我真是做梦都想不到,这笔投资竟然是他自己的。”

吴顺德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回过头冷哼一声,“陈大河确实了不得,但更了不得的是他背后的那个人。”

“背后的人?”吴念平有些不解,“大伯父,您的意思是,这个办法不是陈大河想出来的?”

“是不是他想出来的我不知道,”吴顺德摇摇头,眉头紧皱着说道,“我只知道,就凭他一个人,还拿捏不住一家能拿出一千万美元的美国公司,说什么卡住货源,哼,难道内地只有他一个人能用,离开他就买不到货不成?”

“显然不是,”吴念平也皱起眉头,“现在内地这么缺外汇,如果琼斯公司直接向政府提出采购要求,未必买不到那些货,除非,”

吴顺德叹了口气,“除非是有个人,或者说有群人,他们能影响到这些货的出口走向,只有如此,琼斯公司才会无计可施,答应他这样离谱的要求。”

吴念平倒抽一口冷气,“那可不是一两家单位,而是几十上百家单位的事,能有这样影响力的人,至少也是到了院部那个层级,这样的人也会贪利?”

“不一定是贪利,”吴顺德摆摆手,皱着眉头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或者是另有所图也不一定。”

吴念平困惑地说道,“不是贪利,那又是为什么?”

吴顺德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点了点香江所在的位置,然后往上移动,定在深阵的位置上,敲了两下说道,“就是这里!”

“深阵?”吴念平想了想说道,“他们是想把深阵做起来?”

“没错,”吴顺德紧紧地盯着地图上的那个小点,“但还有更深一层的意义,”

吴顺德收回手背到背后,在地图前来回走动,“现在内地虽然是要搞改革,可怎么改却没个章程出来,有的人主张国门打开兼收并蓄,有的却还是老一套的想法,内病内治,这两方博弈的关键点,就在这片试验地上。”

吴念平终于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地说道,“我明白了,如果深阵能起来,那么自然是开放派赢,如果起不来,或者说干脆乱起来,那么自然是保守派赢。”

吴顺德点点头,愁眉苦脸地说道,“就是这么个意思,我也是刚刚才琢磨出来,我就说嘛,怎么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一不小心,就上了一条前途未卜的大船啊。”

“那怎么办?”吴念平也发起愁来,“合同是经过律师审过的,各项条款都没有问题,可谁能想到这问题会在合同之外呢!”

“大伯父,”吴念平咬咬牙说道,“要不我们违约?反正我们在香江,那边也管不到这里。”

“不能?”吴顺德立刻摆手,随即一拳砸在桌面上,转过头看着吴念平说道,“既然上了船,就没有下船的道理,我们不仅要继续履行合同,还要把这家公司做好。”

“您的意思是,”吴念平探询地看着他,“我们靠向开放派?”

“哼哼,”吴顺德撇撇嘴,“从我们投资北航食品公司开始,就已经打上开放派的烙印,”

随后指着窗外,感慨地说道,“再放眼整个香江,除了投靠英国佬的,哪个又不是开放派的人?毕竟我们的根在对面,终究是舍不掉断不了的啊。”

“念平,”吴顺德突然回头看着吴念平说道,“这件事就此作罢,你对谁都不准再提,那一千万美元,就当是美国公司投资的,明白了吗?”

吴念平立刻点头,“明白。”

陈大河胡乱放了个烟雾弹,没想到让这两位跑偏了十万八千里,就算知道也只会一笑了之,因为这正是他所期望的。

刚才他跟吴顺德说不信任美国人,其实相比之下,他更不敢相信香江这边,尽管吴老先生向来风评极好,从未做过坑害他人的事,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再怎么说他们也是这边的地头蛇,在家门口的深阵动动手脚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就算吴老先生不动,可他下面的人呢?如果哪天这些人看这家背后的是个美国公司,闷声不响地坑上几把,他可受不了,所以这才把自己给顶了出来,让吴老先生有所顾忌。

这位吴先生是位聪明人,可正因为是聪明人,就一定会多想,不管他怎么去想,反正是不会相信这钱是他陈大河一个人的,只要能做到这一点,陈大河就算是达到目的了。

此时陈大河背着手走在香江的街头,眼里尽是世间繁华,心里却还想着刚才的事,唉,这谎话连篇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现在这个时候在国内发展,是肯定不能暴露自己幕后老板身份的,要不然铁定讨不了好,全部家当被几个老爷子搜走,再保住这条小命就算幸运,其他的实在不敢去想。

可如果不在国内,去国外发展的话,说句实在话,陈大河实在是没什么把握,也没这个意愿。

一来国外财团遍地,外人很难再插足进去,就算有一两个冒头的,以那些资本家的德性,能留两根骨头就算是难得的仁慈,破财丧命也都是司空见惯,毕竟现在可不是后世那种藏不住秘密的时代。

更何况还有排外之类的诸多问题,能不能冒头都还是两说,反正把陈大河丢去国外,离开了国内的土壤,能过上中产生活就算烧高香了,既然这样还出去干嘛。

二来则是国内的发展机会确实是不容错过,想想后世国内的那些巨头公司,有几家是从国外进来的?两千年以前可能会有,可在下世纪的头十年,基本上都被洗过一遍,剩下的差不多都是民族企业,那些外国资本再牛,也只能躲在背后赚点资本红利,对社会的影响力相比以前是远远不如,就算还有那么一两家,也都是在改革开放初期就进入国内市场,并一直扎根深耕的,那种已经和国内的公司没什么区别。

所以想要留在国内安全的发展,就只能这么遮遮掩掩,等着吧,等到九十年代就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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